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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视角:废除死刑二三事

时间:2021-04-30   访问量:1102

如今,死刑的废止早已成为了一个政治问题而非是一个单纯的法律问题。各方的利益诉求在这个问题上格外尖锐,本文将通过历史渊源国际背景中国概况三个方向入手简单的谈一谈死刑废止的问题。

一、历史渊源

要谈死刑的废止就不能不说一个人,那就是近代资产阶级刑法的创始人贝卡利亚,这位尖锐批判了封建法律的大神深受启蒙思想的影响,在他的传世巨作《论犯罪与刑罚》之中确立了三大公理性原则——罪行法定原则罪刑均衡原则刑罚人道主义原则,这三大原则不论是在当时还是在今天都对世界刑法的发展有着深远影响。

之前说过,贝卡利亚深受启蒙思想的影响,所以这位系统反对死刑的第一人在人权思想的影响下创立了刑罚人道主义原则。当时该理论或者说三大公理性原则的提出都是针对封建法律中的酷刑肉刑以及违法擅断提出的,这是最根本也是最初的目的。但人道主义或人权思想的发展并不仅止于此。

对于人道主义或者说人权思想或者说人的生命权问题,我们可以追溯到教会法去,在邱兴隆教授《从信仰到人权——死刑废止论的起源》一文中就有“对生命的神圣性的信仰到对自然权利的推崇再到对基本人权的尊重”这么一个推导过程。

而公认的死刑废止倡导者的贝卡利亚就处于“自然权利推崇到基本人权尊重”这么一个阶段,也就是在这一阶段往后,人们对人权的解读导致了对死刑问题的热烈讨论。

其实人道主义到底为何,很难有一个准确的定义,但我们不妨借由1973年的《人道主义宣言》来看一看:

人的宝贵与尊严,是人道主义的中心价值。人应当受到鼓励去发挥他们自己的创造性才能实现其愿望。我们抛弃一切贬低人、压制自由、钝化理智、使人丧失个性的、宗教的、意识形态的道德的准则。我们相信,个人最大限度的自主,是和社会责任一致的。

这段话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高深了,但是看完之后我就想到了一个词“以人为本”。

这种以人为内核的观点,是自然权利学说的重要理论,而同样的自然权利学说也对死刑的问题有着如下思考:

“ 在自然状态中,人人都有处决一个杀人犯的权力,以杀一儆百来制止他人犯同样的无法补偿的损害行为,同时也是为了保障人们不受罪犯的侵犯,这个罪犯既已绝灭理性——上帝赐给人类的共同准则——以他对另一个人所施加的不义暴力和残杀而向全人类宣战,因而可以当作狮子或老虎加以毁灭,当作全人类不能与之共处和不能有安全保障的一种野兽加以毁灭。”

——(英)洛克:《政府论(下篇)》,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第17页。

正是为了不至于成为凶手的牺牲品,所以人们才同意,假如自己做了凶手的话,自己也得死。

——(法)卢梭:《社会契约论·卢梭文集2》,红旗出版社1997年版,第64页。

自然权利学说的代表人物,两位杰出的哲学家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是都承认了有限的生命权的剥夺的正当性,这一点与紧随其后的贝卡利亚不同,作为承接两个时代的人物,贝卡利亚承认社会契约论中权利的让渡,尊重自然权利学说,但是否认人们将自身的生命权也让渡给国家,这是根本性的分歧,也决定着国家意志是否有权剥夺他人的生命。

贝卡利亚的这种观点,其根源是在于当时与“人”根本对立的神权和王权,在于两者的抗争。人的生命权的绝对性代表着人将不被神或君主肆意剥夺生命。贝卡利亚的这种思想被他的后来者边沁继承,最终引发了一场长达两百余年的关于死刑存废之争的讨论。正是生命权是否绝对不可剥夺是否可被侵犯的不同认识导致今天死刑存废之争愈演愈烈。

二、国际背景

以上可以说是简单的谈了死刑存废的历史根源,现在要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死刑的废除到底是不是国际趋势?

笔者本人也曾在另一个回答里说过,死刑的废除是国际趋势,但是到底是不是呢?我们仔细来看看。

因为宗教对人生命权神圣性的考量以及贝卡利亚功利主义与人道主义统一的刑法观的深远影响,众多西方国家加入到死刑废止的队伍中来,似乎是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有着大势所趋的风向,仿佛中国不废止死刑就要自绝于世界人民之外了,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以下讨论的数据存在时间上的滞后性,但不妨碍问题的本质,请大家理性分析看待)

在具体数据的讨论前,我们先看一看于志刚教授的《关于废止死刑国家的数量统计结论之反思》,该文强调让大家警惕学术讨论中的“数字陷阱”。

该文在一开始就抛出了一个尖锐问题,那就是死刑废止国家的两种数据:

已经实现在全球废除死刑目标的国家已经占到了实质性的多数:已废除死刑的国家有127个(65%),而保留了死刑并且对被判处死刑者中的一部分实施死刑或显然想要对他们实施死刑的国家有68个(35%)。

——牛津大学退休荣誉教授罗杰·胡德

出于我们的国情,我们不能够取消死刑,世界上一半以上的国家也还都有死刑制度。但是,我们将用制度来保证死刑判决的慎重和公正。

——中国答记者问相关报道

两种数据为什么会有截然相反的答案,就在于大家都把“法律上还存在死刑,但是事实上废除死刑(至少10年没有执行过死刑)”归类到自己的阵营里,对此,如果废除死刑者真的是希望将死刑从一国法律中移除,那么当然的,就不能将“法律保留死刑但实际未执行死刑”的国家自动的纳入到死刑废止国家中去,那是不客观的,所以显然温家宝总理的言论更为客观也更加使人信服。

下面再看两组数据:

数据一:

废死二三2.jpg废死二三2.jpg

数据二:

废死二三3.jpg

这两组数据都很好的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世界上半数以上的国家还没有废除死刑,哪怕是“废止所有犯罪死刑的国家”这一组数据在五年间有所增长,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能说明每一个国家都是对自己国家的经济背景、社会环境、文化背景进行过充分考量后的结果,而不应该是把死刑当做一个目标或者说一个文明的标签,仿佛只要我们废除了死刑,社会的文明层次就能迈上新台阶,这无疑是荒谬至极的。

至于废除死刑到底是否是国际趋势,想来大家心中都有自己的判断,笔者只能说人类文明先前迈进的过程中会越来越好。

三、中国概况

说完了国际形势,也要谈谈国内的状况,咱们国家的在刑法方面有着悠久的历史,我们的祖先有着非常丰富与卓越的法治思维与智慧,可以看到,早在唐代我们国家就有关于死刑废止的记载,对此沈家本先生做了如下评价:

贞观徒死罪戌西州尚是实边之策,天宝以重仗代极刑而斩绞之名废。元和十恶等项外余悉流天德五城。并重杖亦几废矣。是废死刑之说实胚胎于唐,虽未全废而存者已少矣。今日西国为止死刑之说,学者日扬其波而不能遂废者,气远犹未至也。

——沈家本:《历代刑法考(二)》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947页。

当然就跟国外的教会法的影响一样,唐代废死的背景则在于尊崇佛教的原因,佛教徒讲究戒杀生,所以基于此国家减少了死刑。当然此处提到唐代并没有其他意思,仅仅是想说,不要把任何问题都看成是西方思想的影响,我们可以更加客观的看待问题,同样的客观不代表要否定西方思想的影响,二者并不矛盾。

虽然唐代出现过废死的记载的,但是遍数中华历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刑罚报应观沉淀在中华民族的血脉中,所以在当代中国讨论死刑的存废问题,民众的意志是绕不开的,也不应绕开的。

我们可以看到一组数据,该数据来自1995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与国家有关统计机关合作进行了中国公民死刑意识调查。这次调查是目前所知的国内最早的关于死刑问题规模较大的社会调查。调查范围包括云南、陕西、北京等地共14个县、市, 共发放调查表5006份, 收回有效问卷2983份。该调查是在1979年刑法和各单行刑法中规定死刑罪名最多的时期进行,调查显示被调查对象中 95 % 以上人的支持死刑,并且认为死刑罪名太多的仅占3.04 % "

 废死二三4.jpg废死二三4.jpg 

可以看到在民众的心中,死刑有着很厚重的份量,当然一切调查都只能基于当时的时代背景,其后又分别进行了数次调查,笔者将一一罗列。

2003年,网易对16612名网民进行了死刑民意的网上调查,数据如下:

废死二三5.jpg

2003 年 3 月, 西北政法大学贾宇教授组织西北政法学院 2002 级刑法专业研究生, 就该专题在法学、非法学的 1873 名本科生中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问卷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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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008两年间武汉大学与德国马普研究所合作在两省一市范围内对死刑态度问题进行调查,此次调查由专业人士死刑态度调查(以下简称专业卷)和死刑民意公众调查(以下简称大众卷)两个部分组成,两组调查工作同时进行,均采用面访的调查方法进行,全部访谈工作历时三个月完成,其中专业卷有效样本455份成,大众卷样本4472份。

废死二三7.jpg废死二三7.jpg

自1995年开始,通过这四次调查我们可以看到,支持死刑的比例越来越低,这一方面反映我国社会治安越来越好,一方面也可以看到民众对死刑有了更多的认识。当然,由于样本数据以及文卷方法等种种缺陷以及长达十数年的时间跨度,今天民众的想法实在难以准确判断,希望能看到更好更全面内容更详实的问卷结果。

除了民众的意见外,法律界专业人士的看法也很重要,目前对待死刑学界可以分为三种观点,即死刑立即废除论、死刑有限存在论、限制并在远期废除死刑论。目前学界的主流观点是限制并在远期废除死刑论,这一点要明确,那就是基于我国当前的国情对死刑的态度为何以及未来我们该怎样做。总的来说我国目前还是应该保留死刑,然后有计划的针对时代特点逐步废除部分罪名的死刑条款,以达到适合中国发展的目的。刑法的价值有很多,但我们最应尊重的还是秩序与规则,一个社会正是因为有序人们才能祥和安乐,所以最适应时代的刑法死刑观应该是最能带给人民群众以安全感、幸福感的死刑观,任何激进或滞后的观念都是不适合这个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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