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视角

当前位置:首页>死刑研究>国内视角
全部 397 国内视角 322 国际视角 75

中国死刑报告(六)赦免、上诉和减刑

时间:2021-04-30   访问量:1090

本章讨论了《保障措施》第条、第七条和第八条,这些保障措施重点关注向具有更高管辖权的法院上诉寻求赦免或减刑的权利,在采取任何上述程序之时不得执行死刑。我们考察了中国在何种程度上尊重死刑上诉权的最低限度。这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复核阶段推翻死刑的比率低从受害者家属寻求赔偿和宽恕的影响以及审判监督程序。

国际法

关于《保障措施》第六、七、八条的区域性和国际性文件揭示有效的上诉程序的四个特征:(1)对所有法律和事实问题均进行实质性审查;(2)复核期间的辩护权;(3)请求大赦、赦免或减刑的权利;(4)在复核期间中止执行。

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UNHRC)认为,有义务“对证据和法律要求的充分性进行审查,对案件的定罪和量刑进行实质性审查,以使该程序能够充分考虑案件的本质。”委员会在关于第六条的一般性意见中指出,各国必须“采取一切可行措施避免死刑案件出现错判”。人权事务委员会还指出,必须为上诉和宪法申诉案件提供免费法律援助。非洲人权和民族权委员会死刑问题工作组对有待区域人权机构审查的死刑执行表示关切。

中国法

通过被告人上诉和高级人民法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死刑判决的自动复核,中国死刑判决中的被告人的上诉权得到了最低限度的尊重。这些复核程序如下所述。人们普遍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复核有助于减少执行死刑数量,但尚不清楚中国的上诉程序在多大程度上使案件得到适当的重新审议。上级法院既可以对案件的事实问题和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全面审理,但正如第四章所讨论的,政治和官僚因素表明法院很难推翻下级法院,尤其是公安机关和检察院做出的决定。

律师在上诉程序中的参与仍然有限,而贫穷的被告则因缺乏全面而优质的法律援助遭受歧视。可以在获得最高人民法院批准的情况下延长审理死刑上诉案件的期限,但辨方无权为了要求足够时间准备辩护而申请延期。审判监督程序没有提供适当的机制来审议死刑案件,而在这些案件中,可能存在令人担忧的重大理由显示发生了侵犯公正审判权的行为(请参阅本章稍后的审判监督程序一节)。

律师在上诉程序中的参与仍然有限,而贫穷的被告则因缺乏全面而优质的法律援助遭受歧视

二审法院

被告宣告判决后有十天时间向上一级法院上诉(《刑事诉讼法(2017)》230条)。经被告同意,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或近亲属也可以提出上诉。无论上诉的范围如何,二审法院都应对案件法律和事实问题进行全面审查。在死刑案件中,法院将组成合议庭并开庭审理《刑事诉讼法(2017)》234条)。上级法院上诉后通常有两个月时间做出裁决,但是在死刑案件中可以再延长两个月。在特殊情况下,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可以进一步延长期限(《刑事诉讼法(2017)》243条)。

二审法院可以维持下级法院的判决,也可以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况下改判。如果案件事实不清或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可以改判,也可以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刑事诉讼法(2018)》的236条)。2012年对《刑事诉讼法》修订二审法院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限定为一次。在此修订之前,许多死刑案件被多次发回原法院重审。如果在重审后再次提出上诉,鼓励上一级法院直接做出判决。

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解释42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死刑案件时,被告人没有委托辩护人的,法院应当通知法律援助中心提供法律援助。

不论被告是否对初审中级法院的死刑判决提起上诉,上级法院都会进行复核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刑事诉讼法(2018)第248》)。复核程序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复核程序类似,但不要求开庭审理。在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判决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讯问被告2013最高人民法院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344345条)。

最高人民法院复核

上级法院维持判决死刑立即执行的,应当将案件将移送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不会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复核 。《 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订)》第四章规定了死刑复核程序。案件复核应由三名审判员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他们可以决定是否核准死刑。如果法院不核准死刑,最高人民法院有权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 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订)》第250条)。然而,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表明,最高人民法院决定不核准死刑的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将案件退回高级法院或中级法院重新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概括了死刑复核的决策标准。如果原审判决中的事实“不清楚”、证据“不充分”,或者出现新的证据,则应撤销原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这也适用于法律适用错误或者违反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司法解释(2013年)》第350条第6项)。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一个简要的司法解释,限制了重新发回第一审法院重新审理的次数。尽管这也限制了案件受到地方政治干预的可能性,但这可能会加快死刑案件的最终裁决。

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死刑案件中法律代理的规定——《关于办理死刑复核案件听取辩护律师意见的办法》,允许辩护律师查阅被告人的案卷,提交补充证据并要求案件承办法官当面听取意见。律师可以联系案件承办法官和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室。他们可以在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场所查阅案卷,还可以在看守所会见被告人。基于案件查阅和会见被告人,律师可以向最高人民法院法官提交书面意见。在最高人民法院复核阶段,律师需要坚持和多次联系,以促进与承办法官面谈。

2019年9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复核及执行程序中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若干规定》确认了被告人在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案件中的辩护权。这些准则还规定,律师必须在接受案件的十天内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相关的委托手续。他们还必须在接受委托之日起一个半月内提交辩护意见。

来自北京以外地区的律师在最高院复核阶段的效率不高。尽管有些律师会寻求北京同事的帮助。数据显示,即使有相关规定,大多数最高院的死刑复核案件都没有辩护律师代理。对2014年至2016年间对255个死刑复审案件的统计调查显示,只有9%的案件有辩护律师。最高院复核程序推翻死刑的可能性很小。在同一样本中,255个案件中有250个人被核准立即执行死刑。[2]

最高院进行复核没有期限限制。对案件的统计表明,复核可能需要一个月至两年。备受公众关注的案件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虽然一些法律学者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法官正在寻求拒绝核准死刑立即执行的办法。但其他人则对复核流于表面的本质发表了评论,最高院的许多法官都缺乏审判经验和评估案卷中证据的能力。一些中国的评论员指出,最高人民法院法官对公安机关、检察院以及中级和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做出的决定提出质疑“不符合(其)利益”。 最高院的法官不愿损害同事的绩效考评。最高院核准死刑的裁定通常缺乏详细的论证说理。

赔偿和谅解

研究表明,促成法官不做死刑立即执行判决的一个关键因素是被告人与受害者家属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支付赔偿金有助于缓解因家庭成员去世而可能导致的未来收入损失和其他经济负担方面的担忧。满足这些忧虑可以平息家庭成员的愤怒和他们对“杀人偿命”的强烈要求。被害人的家属可以有效动员公众舆论支持他们的主张,尤其是在地方层面。对于法官而言,赔偿的支付是悔罪的有力证明,可以帮助减轻可能的社会伤害性和犯罪的主观恶意。

赔偿损失也将有助于得到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在法官权衡立即执行的死刑判决和缓期执行的死刑判决时,不能得到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将被视为一个加重情节。最高院于2011年12月20日发布的第4号指导案例建议在这种情况下合理地处理死刑案件。王志才最初因杀害女友被潍坊市中级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上诉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他的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没有裁定核准死刑立即执行,而是将案件发回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尽管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但仍存在许多从轻处罚的情节,包括此案是由婚恋纠纷引发,并且王某已认罪悔罪,并向被害人的家属赔偿损失。然而,反对观点认为,其杀人的方法是极其残忍(多次捅刺),被害人家人没有谅解,而是要求严惩。为了平衡这些考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王某死刑缓期执行,并限制减刑。

最高院核准

实践中,最高院授权死刑立即执行的决定是终局的。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签署并下达执行死刑的命令(《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订)》第261条)。在某些情况下,法院院长会延迟签署执行死刑的命令。在贾敬龙死刑案这一有争议的案件中,在签署死刑执行命令之前有几个星期的延期。在2019年的《关于在死刑复核及执行程序中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若干规定》颁布之前,没有法律规定要将裁定结果或死刑执行命令告知律师。新规定指出,宣告复核决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宣布后五日内将裁判文书送达辩护律师。(有关执行死刑情况的讨论,请参阅第七章)。

赦免和减刑

中国《宪法》赋予国家主席发布特赦令权力(第80条)。尽管从理论上讲,这为面临死刑的囚犯提供了特赦的可能性,但实际上,这种措施并未适用于这种情况。习近平主席在40年来首次利用这一权力在2015对30,000多人实行特赦,其中95%在犯罪时未满18或被判有期徒刑三年以下或未因严重犯罪而被定罪,并且刑期还剩不到一年。其他受益者是退伍军人和残疾老年罪犯死囚没有权利去主张《保障措施》第七条所称的赦免

中国法律规定,法院可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量刑在两年期满减后为无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面临死刑立即执行的囚犯没有类似的权利申请减刑。

审判监督程序

原则上,中国的审判监督程序规定了额外的上诉程序。2018年修订《刑事诉讼法》第五章中有相关的法律规定。该法律允许当事人或其律师基于新证据或法律适用问题对法院判决提出申诉。审委会审议申诉,可能裁定重新审判。在审理申诉或重审期间,不会自动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监督程序中未提及死刑案件。由于应在最高核准死刑立即执行后的七天内执行死刑,因此不太可能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观察者指出,审判监督程序很少启动,最高院难以执行。1995年因强奸和谋杀而被执行死刑的聂树斌一案,在大约十年后又有一名男子供认了这起谋杀案,后被提交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在接下来的九年中,尽管聂的家属不停申诉,但原本核准了死刑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进展甚微。最终,最高人民法院被迫指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审查。山东省高级法院没有找到充分证据支持对聂的定罪,又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审查此案。位于辽宁最高人民法院巡回法院最终裁定,原审判决是根据不清楚的事实做出,认定聂无罪。

法律学者一直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在司法不公案件中更多适用审判监督程序。为了使审判监督程序适用于死刑案件,中国需要在最高人民法院正式核准之前引入该程序,并为律师提供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启动该程序的机制。如果没有出现新的备受瞩目的司法不公案件(冤假错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复核程序本身变得更加有意义,在目前情况下进行这样的改革还不可能。

上一篇:中国死刑报告(五) 适当的法律协助

下一篇:中国死刑报告(七) 减轻死囚犯痛苦

发表评论:

评论记录:

未查询到任何数据!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