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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死亡

时间:2010-08-11   访问量:2622
    “砰——!!”枪声干净、沉闷。四个汉子应声扑倒,短短几分钟,由人成尸。子弹是穿透心脏的,可能会有痛,但是应该短暂。可见的现状是:有的血从心房淌出,染一身、一地;有的无血,或者抽搐一下,而多数不再动弹;也有时听到“呼噜~~呜呜~~”诡异而沉闷地响了,从扑倒的身体口中发出,似乎是想喊出什么?遗嘱吗?或者是痛到深处想叫?求生吗?……揣测允许,而我不能问尸,谁也不能;即便问,有答吗?我只是与很多穿着或没穿制服的人们一道,在近处或远处,默默地或低声议论着,或者一边做自己该做的事,看并等待着,等待一个或几个完整地生命消散,完成任务,见证死亡。     这是我第N次见证死亡,见证一个活的生命在中途嘎然停止心跳。这个N的范围还将继续扩大吧,只要我还在这行业,只要死刑制度在。     死者的手总是被反捆身后。被绳索勒住走上黄泉路,是死者的不幸。而记忆中,在生与死的一线间,有的头还能慢慢扭两下,但是身体是再也无法立起;有的口中若有白沫,就会淌一些;倘无,那便在这垂死地无力挣扎后,也便安静,永远地安静,空气也终于凝固掉。从生到死,整个过程约三五分钟;倘是注射执行,还更快些。而后法医熟练地验尸,检测出血口位置,翻看瞳孔,确定死亡时间,拍照,记录,报告。程序走到熟练,已成为他们的习惯。我相信写上面的字,他们会有更多一些经验。     在刑场,又一次听到女人和孩子哀号,撕心裂肺,混着红黑的血,在刑场一次次弥散,时强时缓,但是一直持续。哭是痛到深处的宣泄么?这哭,我不知已经和将要再面对多少次。有时,我的心底也痛了,为破碎掉的一个个家庭,为生离死别的惨淡场景,为迅疾逝走的健壮的生命,为这世界不能成全的自由和完整。但,不是为罪。我时常在想,这世界必有永恒不变的律在,道德或法律可能在一个阶段没落,但长远,正义在,浩气存。今时的4罪犯,他们曾如此轻易剥夺他人的命,抢劫他人的财,那么今时,也就由自己的心脏来迎接子弹,也由世人来见证他们的死亡。罪在,受罚,天理存,规则尚未变。只是,这罚竟也需他们的家人,那些无辜者来分一些痛了,这可是死者的所愿? 死刑,在中国,是法律对犯罪分子最为严厉的制裁。     我听人说,恶有恶报,一命偿一命,他们该死;也有人谈论,死一次便宜了他们,这种人,千刀万剐都难洗刷他们身上的罪。而当我多次走近这些死刑犯,看多了被恐惧、悔恨、麻木扭曲的表情,当我一次次目睹罪者眼里流淌下的浑浊的泪,当我一次次听到家属撕心裂肺般哭喊时,我心已不再是简单的厌。我开始信:他们也是人。他们没有在生时寻到一条适宜的路,他们选择被社会规制。然而是他们的选择吗?欲望可以扭曲灵魂,前提是灵魂生来是干净的。但是我竟有时也开始怀疑:灵魂,是否生而干净?     死者马某:男,31岁,回族,住罗平县长底乡某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10日19时许,被告人马某到罗平县文笔路陈某租房处购买毒品,见其姘妇张某在陈某处。张某告诉马某,陈某将她的钱拿走,未给她毒品,陈某矢口否认。随后,陈某脱衣睡觉,马某和张某未走。24时许,被告人马某叫张某出去,乘陈某睡觉之机,用陈某处的小铁锤猛击陈某头部数下,又用菜刀砍了陈某的脖子,致陈某死亡。被告人马某作案后,将被害人陈某的手机二部及现金300元抢走。该案经曲靖中院一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认为:被告人马某无视国法,因琐事行凶杀人,其行为已触犯法律,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法院依法判处马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05年11月17日上午,罗平县看守所。 马某穿着一身黑色,看上去壮实,脸上的肌肉有些僵,右脸下方一颗明显的黑痔。他知我们来宣判,眼睛一直向前,向下。“马某,受省法院委托,……”法官开始宣读终审裁定……“死刑,我们将在近期对你执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马某的脸一直阴郁着,沉默,好一阵的沉默。随后,他低声的说:“没得了”。     “再考虑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转给家人?”     “……没有了。”马某眼神黯然,空气沉重。“能不能给我支烟?”马某突然抬起眼睛问宣判法官。“可以。给。”法官拿出烟,递给他,点上火。马深深地吸了几口烟,紧张的情绪看上去得到一些缓解。随后,在不同的文字材料上,马按了手印,之后,武警将其带离。     又过了几分钟,在等候在看守所外的马的亲人积极申请后,法官与看守所协商,同意让马某与家人的最后五分钟会面。     三个人,马的姐姐,马的看上去只5,6岁的儿子和女儿走进了审讯室。铁栏隔开,在审讯室的另一边,这位壮实男子再次被带进来。“爸爸!”孩子带着哭腔喊了。马的肩膀往后抽搐了一下,深深地看了看儿子和女儿,身体和脸都有一些抖动,一行清泪随即从眼里涌出,顺着脸颊安静地划下来。他的双腿瘫软,不知是看见子女的忏悔还是身体不支,他双腿一抖跪向地面,但很快被身后的战士撑起身子来。我们对他说:“你别这样了,这样把孩子也带哭起来,赶紧和家人说几句吧。”他的大姐,一个看上去坚强、镇静的女人,她说:“汉子,不要倒!你要走黄泉路,我们也要走,这条路谁都要走,只是先后,我们随后就来!”她是要在最后的时间安慰这将死者么?马某终于强迫自己镇定,痛楚着说道:“大姐,两个娃娃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我会带好他们的。你赶紧有什么就跟他们说啊!”他的大姐答。他看看大姐,看看孩子,哽咽着道:“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啊!”想了一想,他终于又看看两个哭做一团的孩子,说出话来:“你们要好好读书!”孩子抽泣得更厉害起来。巨大的悲痛在审讯室里左冲右撞,撞在马的两个小孩稚嫩的心上,撞在看似坚强的马的大姐心上,也撞向法官、公安、武警还有我。而我们的泪还不能轻易滴落,因这职业更需理性。时间快速的消逝,终于,马的儿子,那个看去只5,6岁的小男孩,突然抹了一下眼睛说:“爸爸,你不要担心我们!”……我惊讶于孩子的懂事和坚强,而写到这里,我已不知还需以怎样的文字描述当时情景。罪恶累累的人,他一样的有家,一样的有人性中最善最柔弱的一面。马某是明显地悔了,而这样的悔,已经不再可以为他赢得未来。     从看守所出来,坐上车,当我们经过那女人和孩子时,我把她们指给同行的领导和同志看。有的沉默,有的叹气,沉重便弥散这一车的人。马的被规制,必然让那两个单薄的孩子失去父亲。有一天,孩子一定要长大,而此时的场景,又不知会给他们稚嫩的心留下怎样的伤!     眼泪是真实的。比眼泪更真实的是眼睛吗?我看见了,从看守所到宣判会,到押赴刑场,到执行。执行的时间仅十来分钟吧,真快。死亡,是结果。每一个生命结束后,大家照旧的沉默一些时间,法警终于可以释然一些,而并无一个人去谈论。尽管死者是故意杀人犯,是抢劫犯,是罪恶累累的人,但是当一个活的生命在自己手里消释掉,那群年轻的法警多少还是有一些沉重的情绪。死者曾经可以选择灿烂的生吧,但是他们没有,他们走上一条不归之路;而我们,为维护这社会脆弱的平衡,为职业,为某种理想,我们竟也不能够选择。我不知这是否也算得一种无奈与悲哀。     死刑犯终于带着罪离开,将要没入尘土或化为清气的吧。而我的字写到这里,也该告一段。我只能在心底期盼:这罪就此埋葬大地吧!这罪就此随风吹散吧!如果可以,连着生者的痛一起带走,带进土,带入风。     我期盼:每一个人,在做任何一件事情前,都尽可能的为自己、为身边的人考虑,再不要被人性深处无边的欲望所左右,再不要被发热的头脑支配,也永远的不要再让那些无辜的、善良的人们来承担、来咀嚼你的罪错!     我一样的期盼:和谐。我们这个国度,物质可以得到最优的配置,每个人的生存和利益都有保障,每个人受到均等的教育,幸福从一个点传播到另一点,而不再有那些愤怒的扭曲的表情,不再有那衍生罪恶的环境!     我愿:正气升,邪念灭,阳光普照,不再有人被迫着死亡。那样,也就不再有人疼痛着哭喊吧,我们亦不再需要——见证死亡。 《特别说明》:     看过一些评论,有好几个朋友质疑了本文真实性,认为死刑是打脑袋而不是后心,还有的说已经废除枪决采用注射了?我想说明的是:我并不十分了解其他各地执行死刑的实际情况,而我们云南这边,从我工作以来累计见证过三十来个生命的消逝,多半采取打后心的枪决,少数是注射执行,没有打脑袋的,可能各地执行死刑存在差异。个人认为,打后心比脑袋干净、文明。     顺便一提:我们国家注射执行死刑的发端是在云南的昆明中院。近年,死刑核准权已经收归最高法院,死刑尺度更加严格,中国也有诸多学者等参与了死刑存废的大讨论。     本文的死者,也是杀人在先,但是我看见他的孩子和他在一起淌眼泪的时候,我感觉到死刑犯一样存留着人性中善的一面。好的,继续期待您对本文乃至本人的评论,我会根据大家的反馈完善本文,做一些必要的解释说明。 原文标题 :《见证死亡》 http://blog.xinhuanet.com/blogIndex.do?bid=62785&aid=13784128&page=detail 作者:魏磊; 单位:云南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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